
长沙晚报掌上长沙4月4日讯(全媒体记者 肖舞)自2月8日“留痕——欧洲版画巡礼(1513—2005)”展览在湖南省圆点美术馆开幕以来,该展览已吸引众多市民游客参观与体验。4月3日,该展览策展人、国际版画及拓印艺术基金会秘书长、法国巴黎卢浮宫文献研究部原负责人让-夏尔·阿格博东-朱莫(以下简称“朱莫”)接受了本报记者专访。

这位法国艺术家首次带着丢勒、伦勃朗、毕加索、常玉等60多位大师的近百幅原作来到长沙。采访中,他重点介绍了此次展览的亮点、中欧版画的异同,并分享了对AI时代下艺术发展的独到见解。
记者:这个展览为什么叫“留痕”?有什么深意?
朱莫:版画本来就是一种“痕迹”的艺术,这就像中国人写的书法。在欧洲,丢勒等大师都用这种技法创作过版画。相对于油画,版画既是一门艺术,也是一个好玩的东西——“留下痕迹”,即便是黑色的“痕”留在纸上也能表现出光来,这就是“留痕”的妙处。
记者:您第一次来长沙,为什么选择做版画展,而不是油画?
朱莫:版画是一个很特殊的画种。首先,它源于中国,印刷术是人类文明最伟大的贡献之一,版画就是印刷术的一部分。第二,版画非常亲民,在世界艺术市场上占比很高,许多家庭都挂有版画,市场地位能排到前二、三名。第三,它的门槛低,价格亲民,工薪阶层和中产家庭都能收藏。你想接触艺术,从版画开始最方便,通过版画可以接触到很多大师。版画可以印在书上、做成海报,也可以成为独立的艺术品。相比那些很难请来的大型壁画、雕塑,版画轻便、易传播,是普及艺术的最佳方式。
记者:为何将此次展览落地长沙以及圆点美术馆?
朱莫:长沙深厚的文化底蕴与开放态度,与版画的特质高度契合。圆点美术馆馆长张健致力于将美术馆打造成版画艺术的推广平台,这与我的策展理念不谋而合。我们希望通过此次展览,将圆点美术馆塑造为长沙乃至中国的版画艺术新地标。长沙作为新一线城市,近年来文化事业发展迅速,市民对艺术的接受度与需求日益提升。在此背景下,引入跨越五百年、涵盖东西方大师的版画展,既能满足市民的文化需求,也能为长沙的文化地图增添一抹亮色。圆点美术馆的专业策展团队与空间设计,为展览提供了完美的呈现载体,让我们对此次合作充满信心。
记者:本次展览有哪些“硬核”亮点?
朱莫:本次展览堪称“版画艺术的百科全书”。一是时空跨度长。展览从1513年丢勒的开创性作品开始,直至2005年的当代创作,跨越五百年艺术史,完整呈现文艺复兴、巴洛克、印象派、现代主义等各个流派的版画演变,堪称一部浓缩的西方艺术史。二是技法与材质全景展现。涵盖木刻、铜版、石版、丝网版等几乎所有版画技法,材质从传统木板到现代金属板一应俱全。三是大师云集,东西对话。展览汇集丢勒、伦勃朗、戈雅、毕加索等欧洲大师作品,同时特别纳入常玉、赵无极等中国艺术家的版画创作,展现东西方艺术家对“痕迹”的不同诠释。这种跨文化的对话,正是展览的核心价值所在。
记者:欧洲版画常刻画哪些内容?
朱莫:跟中国一样,欧洲版画早期也是宗教题材,朝圣的人常把神像版画带在身上当护身符。后来艺术家开始参与,版画才有了艺术性。丢勒是关键人物——在他之前,很多人把版画只当作艺术的辅助,而丢勒把版画视为与油画完全独立的艺术形式,而且两者都做得很好。这次展览中有一件丢勒的作品《忧郁》,那正是他整个艺术成就的重要起点。此后,版画题材不断扩展,涵盖肖像、风景、社会百态,甚至讽刺漫画,成为反映时代风貌的重要载体。
记者:中国版画与欧洲版画有何本质差异?
朱莫:中欧版画虽同源,却走出截然不同的发展路径。技法上,中国以木刻为主,线条简洁,意境悠远,如传统年画中的吉祥图案;欧洲则发展出铜版、石版等多种技法,注重细节刻画与光影表现。题材上,中国版画长期服务于书籍插图、民俗装饰,艺术性常让位于实用性;欧洲版画则在丢勒之后成为独立艺术形式,与油画并驾齐驱,承载艺术家的思想表达与形式探索。近现代以来,中国艺术家比如常玉开始融合东西方技法,创作出兼具写意与抽象的版画作品,为传统版画注入新活力。这种差异背后,是中西方不同的文化基因与艺术价值观,但正是这种差异,让东西方版画在对话中迸发新的创意火花。
记者:普通人如何欣赏版画?版画的核心语言是什么?
朱莫:欣赏版画与欣赏油画差不多。版画一直被误解,甚至被一些艺术家看不起,但丢勒用他的版画反击了这种偏见。版画的一大好处就是它上面储存着满满的信息。比如丢勒的《忧郁》,能表达的内容比其他艺术形式丰富,涵盖天文、地理、数学、音乐、法律等。在照相术产生之前,版画就是当时的“照片”,方便传播。达·芬奇的《最后的晚餐》画在墙上,别人想看只能跑去意大利,但有了版画就可以刻出来印很多份,让整个欧洲都知道。丢勒和拉斐尔从未见过面,他们的交流就是通过版画完成的——我把我的版画寄给你,你把你的版画寄给我。
记者:您学习和研究版画多久了?
朱莫:我在卢浮宫艺术学院读书时,学校教所有的艺术形式,东西方的都有,版画也很重要。路易十四时期,官方正式认定版画为一门艺术,所以卢浮宫也收藏了很多版画。我从学生时代起就开始学习和研究版画,至今已有四十多年。
记者:您如何看待AI对传统艺术的冲击?
朱莫:AI影响所有艺术领域。如果你把AI看作一个工具,那关键就看谁使用它。同样的技法,同样的木板铜板,有些人刻得好,有些人刻得不好。AI也一样,有些人会用,有些人不会用。只要它还只是工具,就服务于人,不能超越和取代艺术家。至少AI目前还处于初期阶段,是一个很有潜力的工具。
记者:您对来看展的院校学生和年轻艺术家有什么建议?
朱莫:跟普通观众一样——一定要迈开第一步。你不走进艺术,就永远无法了解艺术。我很高兴来到长沙,看到这些学生观展,希望他们保持开放的心态。即使看不懂,也要有好奇心去了解、去接触。只有接触、摩擦才会产生火花。无论学艺术还是看艺术,突破自我封闭是关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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